我把耳机摘下来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指甲掐进手掌的肉里,掐出了印子。
从客厅柜子顶上拿下一个纸箱子,里面装的是豆豆小时候的旧衣服。
翻到底,有一台拍立得相机。
是豆豆周岁那年我买的,后来相纸用完了就收起来了。
不用这个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相机功能。
把豆豆胳膊上的淤青拍了三张照片。
不同角度,灯光打亮,清楚楚。
照片存进旧手机里。
然后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打开手机日历,从第一次赵凤英接豆豆开始,把每一个周三、周五的情况做了记录。
几月几号,谁来接的,几点接走几点送回,豆豆回来的状态,说了什么话。
一条一条写下来。
第五次。第六次。第七次。
每一次,豆豆回来的时候都比上一次更沉默。
有一次嘴角破了皮,说是摔的。
有一次指甲被门夹了,指甲盖发紫。
有一次裤子湿了,是因为在赵凤英的牌友家不敢说要上厕所,憋不住了。
六岁的孩子。
连上厕所都不敢开口。
我把这些全记下来了。
记在本子上,拍照存在旧手机里。
周二那天,我去了社区服务中心的普法讲座。
讲课的是个年轻女律师,扎着马尾辫,说话干脆利落。
讲座结束后,我没有马上走。
等人散得差不多了,我走到前面。
"姑娘,我想咨询个事。"
她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:"阿姨您说。"
"我儿子儿媳拿走了我的养老金存折和退休金卡,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的定期存款取走了。另外,他们把我孙子交给亲家母带,亲家母家的人动手打我孙子。"
我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。
女律师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拉了把椅子让我坐下,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。
"阿姨,您慢慢说。从头说。"
我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赵晓燕正坐在客厅看电视,脚翘在茶几上。
"回来了?饭做了没?"
"锅里有。"
她哼了一声,没动。
我进厨房把豆豆的饭菜热好,端到小桌上叫豆豆出来吃。
赵晓燕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"妈,下个月我妈生日宴,你也来。在酒店摆了两桌,我定的,到时候你坐后面那桌就行。对了,份子钱你随一千。"
"我没有一千块。"
"什么?"赵晓燕终于转头,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。"你退休金五千,菜钱我给你三百,你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,怎么就没一千块?"
"退休金的卡在你手里。你每个月只给我三百。三百块买菜都不够,哪来的一千?"
赵晓燕的脸色变了。
"你什么意思?嫌我给少了?"
"我没有多余的钱。"
她站起来,手里攥着遥控器,走到我跟前。